二中的期末考在来年一月，距离18年也就还剩了一周。为此，二中期末前的最后一个活动是元旦晚会。
“施然！”谭允声把元旦晚会的宣传单拿到季施然眼前“你看啊，我觉得好好玩！”季施然压下谭允声的手，推推眼镜。
“名单截止在周三。”
“嗯！”
林夏安从前门进来，身上穿着外套但手里却拿着一袋冰。
“小夏天，你发瘟呀？冬天拿一袋冰？”
林夏安晃了晃手里的冰袋“冬天，不容易化。”谭允声把宣传单放季施然桌上，单手搭上林夏安的肩歪了歪头
“我说，你牙龈还活着吗？”
“还好，我觉得吃冰挺不错的。”
“那你来生理期会不会痛啊，小心宫寒。”
“之前会，现在不怎么了。”
“啧，你少吃点，我给你没收了啊。”说着就把林夏安手上的冰袋拿走，挂自己课桌旁边了。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她动作一起响着“对了，小夏天我要报元旦晚会。”
“你要报什么？”
“斯..我想想啊，我会弹吉他但感觉有点太无趣了？但是我还会跳街舞，但是又感觉不太雅观。”
她若有所思地摸摸了自己的下巴，闭着眼睛思考着
“好像都有些拿不上台面嘞。”
林夏安看着她“那怎么办？”
谭允声又转头看她“对啊，那怎么办？”
空气陷入短暂地平静，季施然起身：“你们先聊，我先去抱数学作业..”季施然从谭允声身边经过，被某人抓住了手腕。
“施然。”
季施然觉得谭允声不像是憋好屁的样子。
“和我一起吧。”
几乎是刚说完季施然就马上回答了。
“不要。”
“啊，你也要果断了吧。不是，这个世界怎么了？我谭允声是要被抛弃了吗？啊…世界没我怎么办呀？”
“世界没你也能转。我要去抱数学作业了，课间还有八分钟。”
“不行，你快说你愿意，不然我就不让你去。”
“行啊，一会我就和何老师说，是你害的。”
“别啊…诶！我想到了”谭允声表情有些得瑟，就连笑容也变得有些耐人寻味。她凑到季施然耳边，用手挡着说悄悄话。
“怎么样啊？”
“成交。”
“好！本王赦免你去抱作业了。”
季施然看着她摆出了一副无语的样子，看了一眼表没和她拌嘴还是去抱数学作业了。
“你刚刚说什么了？”
“没什么呀～”她有些自恋地撑着头“哎呀，我太聪明了。果然世界没我转不了啊。”
项目最终还是订下来了，谭允声去唱歌季施然给她当伴奏。纯良无公害可怜打工人季施然，为了元旦晚会的名单连夜加工在星期三前传上去了。所以在星期四的上午，林夏安看着她有些打瞌睡。
六班星期四早晨第一节是物理然后是英语课，接下来就要去跑操。季施然顶着两末乌黑，下楼跑操回来的时候趴着就睡了。
上课铃响的时候她也没有任何要起来的迹象。看到政治老师走进来了，林夏安戳了戳她不醒人事的同桌。
“施然，上课了。”
季施然还在睡梦中。
她这次改成拍了，她轻轻拍了拍季施然的后背。
“施然，起床了。”
季施然动了动脑袋，长长的发尾从肩膀上落下几根到林夏安手上，季施然漏出半只眼睛看她。
“上课了吗？”
“上课了。”
“嗯。”
然后她从课桌上起来，头发毛茸茸的，还有几根翘起来。
“上课，起立。”
桌椅移动的声音响彻着班级，季施然也站起来鞠躬。
“老师好———”
“同学们请坐。”
季施然人刚坐下来，又昏过去了。
“施然。”
季施然侧着睡，脸朝着她漏出一只眼睛。
“你睡吧，老师来了我叫你。”
季施然点了点头，然后把眼睛闭上了。
幸苦你了，季小会长。
季施然补了一节课的觉人也清醒了很多，情绪之后对着林夏安第一句话就是：“谢谢你，夏安。不过，课代表居然会包庇我。”说这话时她还有些得意。
“你太累了，接下来还有两节数学课，用文科补觉比较划算。”
“嗯，作为报答我给你一个礼物吧。”她摊开掌心，里面是一只蓝色的小千纸鹤。
“千纸鹤？”
“嗯。”
季施然将手中的千纸鹤给她时，碰到了她的手，温热气流在此传递。
“夏安，你手好冰。”
“一到冬天就会这样。”
林夏安把千纸鹤放在了课桌上，觉得新奇，像她这样的人居然会折这样的小东西。
“夏安。”
“施然。”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话语，看着对方僵持后又展颜一笑。季施然拿出了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的全是千纸鹤。
林夏安先是看着季施然笑着的眉眼再去看她手里的瓶子，眼里载满了星光，藏也藏不住。
“这个礼物，其实早就想给你了。只是之前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之前，我们关系好像一直不温不火的。
“施然，谢谢你。”
“你是第一个送我礼物的人。”
“那我很幸运，可以成为你的第一。”
如果是你，那我想做永远的第一。
“如果你觉得心情不好，可以打开它。”
林夏安点了点头，看着季施然“可以也教我折千纸鹤吗？”
林夏安学会折的第一个千纸鹤送给了季施然，那是一只绿色的千纸鹤，一只平平无奇的千纸鹤，但却是最不一样的千纸鹤。
它们被放在了各自的课桌上，肩靠着肩。
两节数学课上完，学生们冲出去抢饭谭允声她们今天又翻墙出去了。
二中附近的餐馆千奇百怪，上周季施然靠着她们的饭卡绝地求生，所以今天请客带她们出去吃。
“萨瓦迪卡～各位客官们这边来～“
时韵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她难得一见地皱眉头问谭允声“你确定要吃这个吗？”
“哎呀，我们不是都没吃过嘛，试试呗。”
时韵看着这灯红酒绿的装饰，有些为难。转头看那个泰国服务员，脖子那还有色差。
她悄悄凑到谭允声耳边说：“这家店真的正宗吗？服务员是假扮的。而且有刻板印象，抹成黑人了。”
谭允声超经意间转头看了一眼服务员。
我靠，还真卡粉了。
几个人最终还是去吃这家泰国菜了，味道出其不意地好吃，不过就是做得很中就是了。
炒肉很熟悉，一股子辣椒炒肉的味道。做这菜的后厨应该不是泰国人，还极大概率是某川渝的外地人。
谭允声飞快把自己和季施然要去参加元旦晚会的事讲了一遍，然后让时韵记得给她们捧场。季施然就坐在她旁边吃炒肉，提到她了就说几句，其余时间都在谋害炒肉。
二中午休加吃饭的时间一共两小时不到，她们火速吃饭又翻墙回去，没回宿舍就趴在课桌上睡了半个小时。下午再上几节课，晃悠晃悠一天就过去了，元旦晚会也来了。
周五下午的所有时间都被拿去开元旦晚会了，那群学生都亢奋得很，一整个中午没睡都在化妆，也没几个人去吃饭了去跑回去吃泡面。
谭允声给自己画了一点淡妆，又给季施然也画了点，就连林夏安和时韵也没逃过去。
“天呐，小夏天你化妆真好看！只是给你上了一点粉底，阳光女高的味就溢出来了。”
“真的吗？”
“真的啦！”
说着谭允声把她往阳台的镜子那推，林夏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愣神，谭允声站在她旁边“怎么样？很漂亮吧。”
“嗯。”
“夏安。”
林夏安转头，看到了季施然。她化了妆，还换了身衣服。外面她穿着制服里面衬衫胸前系了一枚蓝色领带，头发半扎随意披撒在身后。
她本来就白，现在画了妆让她看上更白，配上她带着的方框眼镜让她这个人看上去很恬静又有儒养。
“我们要表演就换衣服了，允声一会也要去。”
“是呀，不过呢我和她不是一个类型～像我呢，就是活跃气氛的，阳光少年感嘛！她呢，就是斯文有教养的钢琴妹妹～”
“好了，不说了，我去换衣服啦！”
谭允声去换衣服，只留下了两个人。她们隔着一点距离，林夏安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带。若有若无的小苍兰萦绕在鼻尖，她低着头提她理领带，她也低着头看她理领带。
“夏安，你化妆了吗？”
“嗯，谭允声帮我化的，一点淡妆。”
“想拍照吗？”
季施然哼吸出声音带着浅笑：“我听说，最近拍立得很火。”
“和尼康有什么不一样吗？”
“拍立得，顾名思义，拍下立刻得到。”
“可以试试。”
“好了。”
说着林夏安放开她领带，对着她笑了笑，季施然看着那少女恰好站在阳光下，正午的阳光亲附她的脸，她总觉得她应该融进蓝天。
“夏安，一起飞吧。”
“去哪？”
“更蓝的天空。”
……
她们今天中午都没睡觉，毕竟下午就放假了，谭允声端着个泡面哼哧哼哧跑过来，她换了一身和季施然相配的，几个人就匆匆往班上赶。
但班的时候还有人在化妆，二中这次的元旦晚会结束之后还有义卖活动，她们班的铺子是卖果汁的，有几个人在搬橘子，老谭站在讲台上让班委把充气棒给发了。
二中对于活动向来都很重视，给学生们做了门票还做了手环，就连这些充气棒都是二中自掏腰包买的。
谭允声跑到季施然她们面前晃了晃手上的手环，然后又把门票拿，一脸臭屁。
“哼哼～二中这次的门票很漂亮吧！猜猜是谁设计的呀～”
林夏安拿起桌上的门票看了一眼，确实很新鲜。绿色的边框配上蓝色的背景，用蓝紫色作为字体的颜色不像是二中那些老古板设计得出来的。
“你设计的吗？”
“bingo！但是不止我，还有几个学艺术的也参与了，还是学生会文体部那边找我们的呢。施然应该也知道吧？”
“嗯，我让她们去的。”
“啧啧啧，还得是我吧！”
季施然嗤笑了下，撑着半边脸看她：“找到就业方向啦？”
“才没有呢，我以后就要去当艺术家。”
“大家拿好东西楼下啊！”老谭开口让她们都上去，有些人还在班里磨蹭，她们三个就去楼下找时韵和她一起走。
四个人一起走到操场，二中已经把舞台布置好了，后面还贴着这次谭允声她们设计的海报。
等其他班的人都到齐之后，主持人上台。
“亲爱的同学们，我宣布南城二中元旦晚会正式开始！”
谭允声她们的节目在最后一个，所以在第一个节目开始之前她们就跑到后面去找时韵了。虽然人潮会挡去一点视线，但总归能看到节目。
操场上人群来来往往，动漫社的同学弄了cosplay团建，谭允声就过去集邮。
二中的学生们想得多，活动也多，女生结伴上去跳舞结果反而迷倒了一群女生，男生上去整活操场上就欢声笑语。底下的学生也放开了，从一开始畏畏缩缩的拿手机拍后面到光明正大的直接拿出来拍。
谭允声看着她们跳舞有些懊恼：“考，早知道我也上去跳舞了。不然就我这身姿，不得迷倒一片啊？”
“同学，能加个微信吗？”
谭允声转头看，啊了一下。“你在问我吗？”
“哦，不是的，是你身后那位..”
“我身后那位？”谭允声把头转回去，季施然的大脸正对着她。“考，这冰块都有人加。”
“嗯？”
“没事没事同学你去吧。”
季施然看着那女生从谭允声身边走过来，似乎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同学，我没带手机，不方便下次吧。”
“啊，好吧。”
等那同学走了之后，谭允声肘了下季施然：“诶，你不是带手机了吗，干嘛骗人家啊？”
“节目要开始了？”
“啊？这么快吗，那我们先走吧。”
和林夏安和时韵匆匆道别之后她们就走了，因为季施然要在旁边弹钢琴所以这次的准备时间就长了一些。在这期间，二中给底下每个班的学生们发了纸张，让她们折纸飞机。
“什么叫最适合的时机飞出来呀？什么时候最合适呢？”
“应该是最好的时候吧。”
林夏安和时韵在底下站着，看着她们。季施然在谭允声旁边，坐在钢琴椅上，谭允声在中间拿着麦克风，她时不时举起相机，耳旁又传来人群的嘈杂声。
“诶，是高一学生会那个季施然！”
“拿着麦克风那个是谁啊？”
“听说是美术系的，好像是什么叫什么，谭允声？”
“我更喜欢那个美术的。”
“我喜欢季施然，不过你别想了她两之前都是二附的风云人物，现在也是。”
“切，没希望就没希望呗，我远观又不亵玩！”
“去你的吧，节目要开始了。”
悠扬的琴声响起，台下的喧嚣也渐渐变弱，谭允声在心里倒数着时间。青涩的嗓音刚开口，底下就感叹一片，林夏安举起相机对准她们。
不再交换悲伤
太自以为的世界
被你离开的反作用力
锁进黑暗陷阱
此刻琴声也遁入低潮，等她再度开口时又重新迸发出火花。
一样的月光
怎么看得我越来越心慌
你留下最清楚的步伐
竟是指引我孤单的方向
一样的月光
怎么照不亮未来的形状
就这样吧我的爱
让寂寞的月光占据我的窗
底下的同学有人在跟唱，举起的棒子有些起伏不平，又有些不紧不慢。但五彩斑斓地却又填满了青春的色彩。这群少年缝缝补补地修改着记忆里最美好的拼图，却比不过此刻高声的欢唱。
这是最好的时代吗？
不是，但是他们的时代。
我们都在寻找，飞翔。
去往远方。
舞台上的伴奏仍没结束她也还在唱，刚刚表演过的人从一旁上来，她们在歌声中摇晃起双手，然后陆陆续续地填满了整个舞台。
主持人的声音在伴奏结束前亮起：
“我宣布，南城二中元旦晚会圆满结束！大家元旦快乐！同学们2018年见”
说完舞台两侧喷发出了彩带，学生们拿起二中刚刚发的纸看着彼此有些犹豫又有些欲动。
“这是最好的时机吗？”
“是啊，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321，一起飞吧！”
咔嚓。
嗯，一起去更蓝天吧。
这盛大又灿烂的帷幕中，她放下相机越过人海，林夏安看到了季施然的眼。彩带从眼前飘扬而过，被挡住的半张脸完全展露在她的视线。曾经奇怪的感觉再次浮现，漏拍的心脏，颤抖的双手，停滞下来时间，和安静的人潮。
这熟悉的感觉让林夏安脑子里突然浮现了以前在二附的一幕，那个时候她在光荣榜看成绩，她旁边站了一个女生，她不小心被人群挤到那个女生身上了。
几年前的某个夏天，她在人群中朝她看了一眼，以为只是偶然一瞥；几年后的某个瞬间，她才突然中弹，意识到命运的造化弄人。
这样的感觉该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她在年少的时候抓住了一只蝉，但她摊开手却发现不见了。可等这个夏天过去，她才发现原来蝉可以再回来，年少也不止一个夏天。
上次运动会的时候，谭允声和她说她们是二附的，林夏安以为她们从没有相遇过。只是命运的机缘巧合，让她们在十六岁那年相遇相知。
现在想来，她们不是未曾谋面，只是未曾走进对方的世界，而此刻，最初的她们再度相遇。
在这个，最后的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