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毕。
杨凛松开了人，目光落在齐玉紧紧抓着自己衣服上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齐玉有些喘，脸红红的，额头抵着杨凛的胸口缓着。
“小殿下。”
头顶传来杨凛微微沙哑的嗓音。
齐玉抬头，眼里还有些惘然迟钝。
“不许花心。”
杨凛指腹摩挲着齐玉的脸，郑重其事地说出来这样一句话。
齐玉没听懂这句话。
“什么？”
齐玉现在几乎半个人都在杨凛怀里了，只不过齐玉没有反抗，他已经习惯了被杨凛抱来抱去了。
杨凛在凳子上坐下来，反手就将齐玉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
这样的姿势让齐玉处于高位，杨凛看他需要抬起头来了。
杨凛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齐玉的模样，手指落在了齐玉的脸上，从眉眼往下，一点点滑落，最后停留在齐玉晕染了红的唇瓣上。
“扬州烟花风流，多美人，小殿下可不要看花了眼。”
杨凛的话说的温柔，只是配上他脸上对的笑容，反而有些危险感，好像是一种威胁。
齐玉眨眨眼。
不太对劲儿。
杨凛：“嗯？”
杨凛微微眯起眼，有几分不善意味。
齐玉眼睛动了动，说话磕巴了下：“阿凛。”
和他想的好像不一样，听杨凛这种话是他所想的那个意思吗？
齐玉心怦怦跳。
他抓着杨凛的手，紧张地望着他。
杨凛笑着，指尖微微用力，揉着少年皇子那艳色的唇肉。
“我可没有想要和别人分享的意思。”
齐玉小声问：“阿凛不怪我吗？”
杨凛歪头，抬着脸看着齐玉，脸上是明显的疑惑。
“为什么要怪你？”
齐玉抿了一下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是他就是觉得不好，对杨凛不公平。
“为什么想要离开？”杨凛问。
齐玉：“因为京城一点儿都不好。”
他的胳膊搭在杨凛肩上，说话的声音不大，他往前靠，趴在杨凛的肩头。
“有阿凛在也不好，我......不喜欢这里。”齐玉说，“如果在封地的话，不会有人说我，不会有人嫌弃我，我可以做我喜欢的事情。”
不会有人对他指指点点，只要守规矩，不惹麻烦，那他就能够过得很自在。
“那要给我写信。”杨凛说。
齐玉：“？？？”
“每月至少一封。”杨凛提出自己的要求，“要是有人给你送人，不管男的女的都不许收。”
“那些青楼楚馆，画舫游船更是不能上。”
“我本来就不会去这些地方。”齐玉弱弱反驳了一句。
阿凛是不是考虑太多了？
“谁知道呢。”杨凛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齐玉不主动，不能保证别人不会起心思啊，他是真怕齐玉被人算计了。
不行，一会儿还得跟小桃说说这个问题。
齐玉张张嘴，看着话题已经歪到他就藩生活上去的杨凛，心情复杂。
为什么不生气呢？明明在常人眼中他的这种行为已经是选择放弃了他和杨凛之间的情意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就好像他们还会再见一样？明明以后很大可能见不了几面了。
想说的话很多，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个“嗯”字。
“小殿下。”杨凛在他耳边说，“不能把我丢了啊。”
“相信我好不好？我很厉害的。”
齐玉低下头，跌进了杨凛带笑的眼里。
“嗯。”
齐玉收紧手臂，抱紧了人。
离开的那天是个晴天，齐玉坐在马车里，出了城门后忍不住掀开帘子往后看。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骨碌碌的车轮碾过，城门离他越来越远。
要离开了......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眨眨眼，城门口的人影慢慢变小，一点点的，最后完全看不到了。
齐玉放下了帘子，重新坐回来。
小桃看着齐玉的动作，笑了笑：“殿下是舍不得吗？”
很正常，好歹也是待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一下子要离开了，患得患失也是正常的。
齐玉摇了摇头：“没有的。”
反而有些期待，扬州会是个怎样的地方呢？会是像诗书里写的那样美好吗？
他一直没有离开过京城，上一辈子到死去得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城外的皇庄。
应该是个好地方吧。
齐玉像想。
城门这边杨凛也迟迟没有离开，站在那儿盯着队伍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他的旁边是韦沅。
小少爷眼睛红了，皱了下鼻子，憋了好久的泪珠子也落了下来。
“怎么就走了呢？”韦沅委屈，“阿玉走了我怎么办？”
他还没有补偿好齐玉呢，还有好多事情没有跟他一起做呢。
他以为还有很长时间的，还有很长的时间去弥补和改正自己以前的错误得到。
杨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小殿下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资格说出这句话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吗？
“杨凛！你有心吗？”韦沅袖子一擦，朝杨凛低吼着，“以后见不到阿玉了！你知道吗！”
他以为杨凛跟齐玉关系很好的，可是杨凛现在这个模样只让他觉得无情。
一点儿难过模样都没有。
是他看错杨凛呢。
杨凛很不礼貌地翻了个白眼，见看不见车队后转身离开。
韦沅：“杨凛，你去哪儿？”
杨凛背对着他，摆摆手：“回去努力啊，你继续哭吧，小少爷。”
他得加加油，努力升官找法子跑路的，接下来他可不能划水了。
韦沅：“？？？”努力啥？
城楼上的风大，身着常服的齐林站在上门，身后是同样普通打扮的齐修。
齐林看着齐玉的队伍远去，两个人之间并没有说话，一言不发的氛围中透着些凄凉。
大概过了好久，齐林长叹一口气。
“修儿，你说，我是不是又少了一个儿子。”
他好像在问齐修，可是说出的话确实并非疑问的语气。
齐修沉默，未言。
其实答案很早就已经出来了，不是吗？
多早呢？大概就是那是对上那双暗下去的眼睛时，在齐玉放弃了他们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没有小儿子跟弟弟了。
他们有他们的想法，齐玉有齐玉的性子，双方无法融洽，除非有一方愿意退让包容，不然只会相看两厌。
彼此远离，各自生活，相安无事，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
五年后，扬州。
阳春三月，花红柳绿，街上的行人已经换上了轻薄的春装。
春阳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暖的。
金色的阳光落在女郎天水碧的裙子上的燕子绣花上。
模样娇俏的女子叉着腰，横着眉，指挥着府里的仆从。
“这边.......小六，说了要把这里的东西清理干净你还没做吗？”
“我马上来，桃姑姑。”
“阿萍，这边这个挪一下挡了路了。”
“是。”
……
有仆从脚步匆忙地跑进来，到了那指挥的女娘身边，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新任守备？”女娘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不解。
“桃姑姑，几年不见，变化不大啊。”男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就是脾气长了些。”
来人说话带笑，话语间有着几分调侃。
小桃愣了愣，看着出现在走廊的男人，然后呆滞的神情慢慢化作了惊喜。
“您为何在这儿？”
吴王府的主院里花草生长得很好，因为住这儿的院子主子偏爱种这些东西。
五年的时间还是带来了一些改变，院子里修剪花枝的青年已经褪去了稚气，多了些成人模样。
“殿下。”身着天水碧衣衫的侍女进来，面带喜意。
“小桃。”齐玉站起来，看着进来的小桃，“怎么了？这样开心？”
小桃福福身，脸上的笑压不住：“殿下，守备大人拜访。”
守备大人？
齐玉愣了愣。
这事儿他倒是知道，上一任守备被调走了，接任的守备听说是从京城那边儿调过来的。不过具体是什么人齐玉不知道，他没见过。
他近几年跟官府那边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井水不犯河水，齐玉不是爱惹事的性子，而官衙那边知道上面挺重视这位吴王殿下的，自然不敢随意怠慢。双方接触不多，默契地保持着一个友好关系。
“为何要拜访我？”齐玉不解。
小桃：“哎呀，殿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嘛。”
齐玉：“好哦。”
走到待客的厅堂，齐玉脚步在门口的时候停住了。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堂内的身影。
长身而立的男人转头，看见他勾起唇角，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浮现出他不陌生的神色。
“新任扬州守备，杨凛，见过吴王殿下。”
“阿、阿凛！”
齐玉激动地朝杨凛跑去，磕磕绊绊的，吓得杨凛连忙上前几步接住人。
小桃看着这一幕偷偷笑了，很懂事地退了下去，将空间让给这两个人。
“这么激动啊。”杨凛笑着，声音和以前一样习惯性的放软。
“阿、阿凛，我不是在做梦吧。”齐玉还有点儿不敢相信，手不住抚摸着面前人的脸，想要确定面前的人不是梦。
毕竟这样的梦五年里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当然是真的啊。”杨凛按住自己脸上的手，轻轻蹭了蹭。
“小殿下，好阿玉，我来找你了，有没有想我啊。”
齐玉猛的扑上去抱住了人。
“想！”
“哈哈。”杨凛抱住人，笑着。
过了一会儿，杨凛开口。
“对了，小殿下，我跟老头闹翻了。”
齐玉愣了一下。
“老头子不给我发月例银子了。”杨凛说得可怜，一副凄惨模样，“我穷了，没银子了，连自己都养不活了。”
“怎么办？？小殿下。”
齐玉还是有点儿懵的神色，看着装可怜的某个人。
他想到以前的一件事。
“那我养阿凛好不好？”齐玉笑得很开心，“我有银子，我攒了好多银子。”
回应他的是男人的笑。
“好，那我以后就靠小殿下了，我也不让小殿下吃亏，我把我自己卖给小殿下，好不好？”
“嗯！”
杨凛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做了一笔生意，他把自己的一辈子给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