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菘盯着手机上跳出来的弹窗消息，她下意识就要划过，却在触及那个熟悉的名字时，没忍住点了进去。

她习惯性地咬上一根烟，轻雾缭绕的烟刚刚冒头，就被身旁眼疾手快的经纪人冲过来掐灭了。

“祖宗，你好歹等上车再说！”

萧菘的眼神轻飘飘地在四周张望了一下，她刚下工，这地方偏得紧，一眼望去连只鸟都看不见。

但萧菘还是吐掉了烟，她问：“最近还有什么比较急的通告吗？”

经纪人护着萧菘一路坐上保姆车，这才奇怪的问：“你最近又缺钱了？”

萧菘没应声，重新打开手机，静静地望着那条恋综嘉宾的消息。

“祝莺莺。”萧菘直呼她经纪人的大名。

祝莺莺吓了一跳，连忙凑过去：“你真出什么事了？最近没什么活动，接的剧也得等明年才开拍了，你要是真缺，我这里……”

下一秒她的视线也落在萧菘的屏幕上。

“我想去这个节目。”萧菘大大方方地将手机递到祝莺莺的面前，“祝莺莺，你觉得怎么样。”

祝莺莺气血上涌，感觉两眼一黑。

“你不是跟我说你们就是不熟的同学吗？！”祝莺莺一把拽过手机，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

萧菘笑笑抽回手机：“那不然呢，难道我还能真喜欢她。”

她重新点燃那根烟，降下车窗，朝窗外吐了一口气。

“那我还挺能忍。”

*

萧菘的手从纸箱里抽了出来，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张小卡片。

餐桌上的人饭也不吃了，也都紧张地望着萧菘手里的卡片。

萧菘却不着急了，她捻着那张卡片，晃了晃，又往后坐下，喝了一口牛奶，慢条斯理地看向程远霭。

“感冒好了吗？程老师。”萧菘转着手里的卡片，迟迟没有打开的动作。

程远霭望着萧菘，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想约我？”

“是有这个想法，赏脸吗？”萧菘低头，捏住卡片的两端，做出要打开的动作，“毕竟我不太想浪费一次被拒绝的机会。”

程远霭没有回答，只是说：“那要看你运气怎么样了。”

萧菘淡笑了一声，轻轻地翻开卡片，只一眼她便压在了桌面上。

“看来我运气挺好。”萧菘开口，语气带着微微的雀跃，“程远霭，我们……”

萧菘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程远霭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黑框眼镜，左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淡漠地话语就要说出口：“我拒……”

萧菘却在此时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她摊开手里的卡片，往餐桌的中间一甩。

白色的小卡片上，印着蓝色的小字——陆芜。

“远霭，别这么紧张。”萧菘笑意盈盈地望着桌上的卡片，“我不常犯病，总不能真的喜欢你吧。”

[？]

[？？？等等，萧菘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你骗姐妹就算了，你别真骗到自己了啊]

程远霭看了一眼桌上的卡片，黑框眼镜下的眸子没有丝毫的情绪，依旧如之前那般情绪淡得可以。

“我想也是。”

萧菘看向陆芜，双手搭起，下颌轻轻抵在手背上：“陆芜，有兴趣一起拍个照吗？”

陆芜面色不改地拿起那张写了她名字的卡片，没有丝毫犹豫地应了下来：“当然。”

广播适时响起：“请下一位抽签。”

抽签顺序按照昨晚进入心动小屋的顺序排序，萧菘的下一个，是程远霭。

工作人员放进去一张崭新的未拆开的写着陆芜名字的卡片，又摇晃了一下箱子，才退出镜头外。

程远霭望着眼前的箱子，迟迟没有伸手。

抽一次是七分之一的概率，被人拒绝一次，自己也可以放弃一次，最终只有一次机会，无法更改决定。

要是最后一次也被一个不同的人拒绝，那就只能沦为今天的观众席了。

程远霭余光瞥向自己的手，她的运气时好时坏。总结来说，就是想要的一般要不到，没想的，一般就会莫名其妙地砸在她的头上。

没有人催促她，在场的嘉宾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有些莫名的担忧，探究的、试探的、暧昧的目光在餐桌上不作声响地传递着。

会如愿吗，会被拒绝吗，还是会沦为观众，一整天都站在一旁，看不属于自己的热闹。

要结束了吗，会结束吗。昨晚的投票结果，还悬在每个人的心头，谁也不知道此时的抽签，抽到喜欢的人和没有抽到，到底哪一个更残忍一些。

会是今天拥有过的最后的美好时光，还是连这点时间都不再会有，夜晚降临，就要匆匆离去。

几乎所有人都在紧张着，紧张着昨晚的投票，紧张着此时的抽签。

只有苏书看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百无聊赖地啃着面包，就差把无聊两个字写到脸上了。

但她也不敢催促程远霭，虽然事实上没听说过这位不近人情的影后有过什么发火的事，可她总觉得程远霭和她那位合作伙伴身上都有着共同的气质，让她不想招惹。

于是她朝着陆芜望去，不出意外的话，今天的陆芜应该会很忙。为了她的任务，她还得让陆芜更忙一点才行。

“陆姐姐，要是我一会儿抽到你，你也会跟我一起拍照吗？”苏书冲着陆芜眨眨眼，“毕竟我在这里只认识你，陆姐姐不会拒绝我吧？不会留我一个人吧？”

陆芜捏着银色的叉子，她努力做出笑意来，眼底却阴着一层模糊的薄怒。

“有吗，苏书很受欢迎啊。很多人都很喜欢你。”

苏书摇头：“那不一样，陆姐姐，在这里就没人认识我了。”

“我手里偷偷攒那么一点人脉，在这里也发挥不出来呀。”苏书故作悲伤地叹气，“早知道就抓几个发小陪我上节目了。”

“……”陆芜笑而不语，她转头去看程远霭，程远霭已经朝着箱子伸出了手去。

她的手在箱子里细细地感受着，随意摸了几张。

摸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每一张卡片都是一样的。秦寐说绝不做手脚，也不知道是只有她不知道，还是真的没有动手脚。

程远霭不再犹豫，甚至自暴自弃地想，要是真的抽不到，那大概只能算了。她并不贪心，已经觉得足够了。

她抽出了一张卡片，拆开。

谷听枫。

好吧，看起来她确实没什么运气。

谷听枫也看见了她的名字，出乎意外的，她没有拒绝，只一眼就着急地说了一声：“我可以。”

一旁伊眷初冷冷地哼了一声，像是在表达不满。

[邪教啊！]

还有两次机会。最坏的结果，大概是抽到一个被拒绝，又或是抽到一个她不想拍，自己放弃。

程远霭伸手，没有丝毫地停顿，手落下摸到第一张就抽出了手。

卡片拆开，程远霭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有点想现在就退出节目。

镜头拉进，萧菘的名字赫然跃在纸上，没有丝毫的遮掩。

[超大邪教！程老师这是什么手气啊！]

[真的邪吗……明明也还可以啊……]

[不说了，程老师被骗的一生哈，萧菘也不是个好人啊。]

萧菘扯起唇角微微一笑，但没敢笑出声怕刺激到程远霭。

但她还是忍不住问：“程老师要放弃吗？或者跟我叙叙旧也是可以的。”

“来者不拒嘛。”

程远霭深吸一口气。她在犹豫要不要放弃，这张放弃，下一张如果不是陆芜，大概会被拒绝吧。

是陆芜呢。

陆芜，为什么不会拒绝她呢。

程远霭微微凝眉，没有犹豫：“我放弃。”

萧菘无所谓地耸耸肩：“真可惜。”

[其实我有个疑问，按理来说金钱牌的心动卡没什么用吧，她本来就没有真心，为什么节目组还是要金钱牌投票啊]

[对哦，话说也没看见规则里写没写可以弃票。不过要是金钱牌没投票，很容易被盘出来身份吧，但是都这个时候，感觉金不金钱也无所谓了。恋爱牌就算发现对方是金钱牌，除了骗对方心动卡的时候，顺手换一手自己的身份一起爆了，好像也没别的了]

[你别说楼上你这还挺爽的，想看一起爆了。]

陆芜没有说话，她的视线收回，盯着自己的手心。她的神情看起来格外的紧张，比周围的人要不安得多。

眼下的黛青都遮不住，隐约带着一股憔悴的、神经紧绷的神色，一点点动静她的眼睫都会轻颤一瞬，随即紧紧地扣住自己的双手。

直到月牙弯的红痕在手上显现，她才抿着唇，仍然不安地松开手。

程远霭最后一次等得格外的久，她的手在箱子里摸索了许久，久到她将每一张卡片都触碰过。可这些卡片，在手里不管怎样的分辨都是一模一样的。

一样的大小，一样的裁剪。

就连后面扔进去的那张写着陆芜名字的卡片，她也没感觉那上面又任何的不同。

看起来只能听天由命了。程远霭抿唇，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黑长的头发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落到身前来，遮挡她的眉眼。

她抽出最后一张卡片，郑重地拿到身前，缓缓地捻开一条缝隙。

缺氧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足够的氧气，反而有了晕眩的感觉，叫她感觉不真实地盯着那缝隙里露出的字望了好几眼。

久到周围的人都要为她惋惜了。

程远霭却在此时动了，她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卡片往旁边一推，拆开折痕的卡片没有挤压的束缚后，舒服地将自己展开——浅蓝色的字体跃然纸面。

神经紧绷着的陆芜似乎在想着与此时不相关的事，她愣了一下，脱口而出：

“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