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冻阅读

繁体版 简体版
果冻阅读 > 《玉箫难渡墨骨魂 > 第2章 滇南枯井,野骨栖凤

第2章 滇南枯井,野骨栖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噬魂蛊的嘶吼在井底炸开的时候,萧锦逸知道他们必须走了。

不是怕——是打不了。那东西被十七道魂魄喂养了不知多少年,光是溢出的阴煞之气就已经让墨染修的脸色青得吓人。真相已经看到了,证据就在脚下那些刻着云梦萧阙封印符文的白骨上。但眼下他们两个,一个灵力透支,一个本就在崩裂的边缘,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走。"墨染修拽住他的手腕,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笑意,"这东西不是现在能杀的。"

萧锦逸咬了咬牙,跟着他冲进了甬道。

井底的阴风灌进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井里了。

墨染修拽着他的手腕,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的甬道中穿行。那些白骨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无数张嘴在咀嚼。噬魂蛊的嘶吼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远,但那股甜腥味却像附骨之疽,死死黏在衣袍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边。"墨染修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萧锦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攥着的手腕——那只手冰凉,骨节分明,指尖因为过度消耗灵力而在微微发抖。他是云梦萧阙的首席执法,见过无数修士走火入魔的前兆——唇色发青、指尖发黑、灵力紊乱如沸水。墨染修现在的状态,比那些前兆还要糟。刚才在井底,他为了压制噬魂蛊的反扑,硬生生吞下了那股阴煞之气。

他在拿自己的命拖时间,这一点,萧锦逸看得一清二楚。

"你——"

"别废话,跑。"墨染修头也不回,拽着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头顶的泥土簌簌往下掉,像有什么东西在追。

然后他们就出来了。

不是从井口——那条路已经被封了。墨染修带着他从井壁的一道暗缝挤了出来,落点是青石镇西头一座废弃的干栏楼背后。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两人浑身湿透,像两只从泥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萧锦逸刚站稳,就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数百匹。铁甲碰撞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整齐、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火把的光连成一片,把半个青石镇照得如同白昼。

"玄冥卫。"墨染修松开他的手腕,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桃花眼里那抹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萧锦逸从未见过的、近乎野兽般的警觉。"三千铁骑,把镇子围了。"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的。"墨染修吸了吸鼻子,"玄冥卫的铁甲上涂了尸油,防蛊虫。那股味儿,隔着十里都闻得见。"

萧锦逸的玉箫入手,寒气在雨中凝成白雾。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袖中的玉令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肤——师尊的命令是"肃清",而现在,玄冥卫要肃清的对象,包括他身边这个"魔头",也包括……他自己。因为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斩杀墨染修,反而和他一起下了井。

他没有选择。或者说,他已经在井底做出了选择。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身形一闪,朝着火把最密集的方向掠去。

墨染修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是一种很轻的、带着点意外的笑。

"萧锦逸,你还真是个疯子。"

玄冥卫的阵型很标准——铁骑在外围形成包围圈,步兵持盾向内推进,弓弩手占据制高点。这是云梦萧阙教出来的打法,萧锦逸太熟悉了。他曾经在师门演练中无数次破解过这种阵型,但那是在沙盘上,不是在雨夜里,不是带着一个半废的"魔头",面对的是自己人。

"左边三十步,盾阵有缝隙。"墨染修贴在他耳边低声说,气息因为奔跑而有些不稳,"我引开弓弩手,你从缝隙冲出去。"

"不行,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墨染修斜了他一眼,"萧真人,你不会以为我除了挨打什么都不会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骷髅幡迎风展开,白骨在火光下泛着森然的光。他指尖的黑气如毒蛇般窜出,直取高处一名弓弩手的咽喉。那名弩手惨叫一声从屋顶栽了下来,弓弦震响,一支箭擦着萧锦逸的耳廓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柱。

"走!"墨染修大喊。

萧锦逸咬了咬牙,足尖一点,素白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朝着盾阵的缝隙冲去。玉箫横扫,一道清冽的剑气呼啸而出,最前排三面铁盾应声而碎,碎片四溅。玄冥卫的士兵被震得连连后退,阵型出现了一瞬的混乱。

但只有一瞬。

"玉霄真人!"一名将领从阵中策马而出,甲胄上的云纹在火光中清晰可见——是云梦萧阙的人。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萧锦逸认识的面孔:师门三师兄,凌云舟。

"师兄……"萧锦逸的箫尖微微下垂。

"不必多言。"凌云舟的声音冷得像铁,"师尊有令,墨墟余孽就地格杀。你若执迷不悟,休怪师兄无情。"

萧锦逸的手指收紧。他看着凌云舟,看着那张曾经一起练剑、一起喝酒的脸,此刻却写满了"大义灭亲"的决绝。

"师兄,"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这青石镇的案子,不是墨染修做的。"

"证据呢?"

"证据在枯井底下。"

凌云舟冷笑一声:"枯井?萧锦逸,你为一个魔头辩护,还编出这种荒谬的借口——"

"够了。"

墨染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高处的弩手,浑身是血——不是他的,是别人的。他慢悠悠地走过来,玄色衣袍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他歪着头看着凌云舟,桃花眼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你们云梦萧阙的人,是不是都这样?"他轻声说,"不听解释,不问真相,上来就喊打喊杀。你们管这叫正义?"

凌云舟的脸色变了。他当然认识墨染修——三年前围剿夜阑墨墟时,他就在场。那个被他们追着杀的少年,如今就站在他面前,满身血污,却笑得比谁都干净。

"妖言惑众!"他猛地拔出长剑,"众将士听令,放箭!"

箭雨如蝗。

萧锦逸没有犹豫。他一步跨前,玉箫舞成一道白色的光幕,将射向墨染修的箭矢尽数挡下。箭杆断裂的声音密集如雨打芭蕉,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但脚步没有退后半步。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那些天规戒律,那些他从小背到大的"正邪不两立",在这一刻忽然变得轻飘飘的,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纸。

"萧锦逸!"凌云舟怒喝,"你当真要叛出师门?!"

"我只问一句。"萧锦逸转头看着他,凤眸中寒光凛冽,"三年前,夜阑墨墟,你也在场吧?"

凌云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不止这些。"萧锦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凌云舟的软肋,"那些失踪的少女,那些被炼成噬魂蛊的祭品——师兄,你当真不知情?"

凌云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墨染修笑了。他走到萧锦逸身边,和他并肩而立,骷髅幡在手中转了一圈,白骨碰撞的声音在这雨夜里格外清脆。

"萧真人,"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你刚才那句话,比你的剑还锋利。"

"闭嘴。"

"好好好~"

凌云舟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止住了箭雨。他看着萧锦逸,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有愤怒,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一丝……心虚。

"此事非我一人能做主。"他咬着牙说,"我会如实禀报师尊。萧锦逸,你好自为之。"

他一挥手,铁骑如潮水般退去,火把的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雨幕中。

萧锦逸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那种愤怒像岩浆一样在他体内翻涌,烫得他几乎要窒息。

"你没事吧?"墨染修的声音忽然近在咫尺。

萧锦逸转头,发现墨染修正盯着他看,桃花眼里没有了戏谑,没有了嘲讽,只有一种很纯粹的、近乎担忧的东西。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萧锦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草药混着血腥的味道。

"我没事。"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墨染修也不在意,只是低头咳了一声。那声咳嗽很轻,但萧锦逸看见了——他咳出来的,不是血,是黑色的、带着碎末的东西。像烧焦的骨灰。

阴煞入体,比他想象的严重得多。

"先回客栈。"萧锦逸说,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促,"你的伤——"

"死不了~"墨染修又挂上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仿佛刚才咳出黑血的人不是他,"萧真人这么关心我,我会误会的哦?"

"……闭嘴。"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青石镇的雨夜里。

雨是停了,可青石镇的空气里,那股子腥气却像是渗进了骨头缝里,怎么也洗不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