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前,程芮汐听闻太子南巡归来,便托人进宫打听叫“白苏”的药师,然而却得知太子回京时并没有药师相随,草药坊也查无此人。
直到前几日偶然碰见,程芮汐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眉眼,和郑决明极其相似的桃眸。
“夫人?夫人?”白苏看出她的异样情绪,关心地问道:“夫人,你怎么了?”
程芮汐闻声抬头,一滴泪顺势滑落脸颊。
“哦、没、没什么……”程芮汐急忙遮掩擦拭——她犹豫了好几天,至今不知如何开口相认。
慌乱之中,手帕掉落在地。
顾及到程芮汐身怀六甲,无法轻易弯腰,白苏便替她将手帕捡起,即将递还的一瞬,她的手悬在了半空:这个绣花……
儿时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她本是江城人,父亲经营着江南最大的绣坊、绸缎商铺;母亲有一手鼎好的淞绣技法,远近闻名;她还有一个兄长,比她年长四岁,从小聪慧过人,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原本一家人在江城老家其乐融融,然而后来举家迁居江东时,途中遭山贼抢掠,父母不幸身亡;兄长为了保护她,独身引开山贼时不慎掉落山崖……
一家四口,最终只剩白苏一人,辗转几许才活至今日……那年是华历19年,距今已有十五年之久。家人给她唯一留下的念想,便是那条绣着“苏草”的白手帕;而眼前这条绣着柏枝的手帕,本应是他兄长所有。
“这、这手帕……”白苏抬眸时已热泪盈眶,“从何而来?你怎么会有?”
“这是我家夫君的手帕,是他母亲亲手做的……”
白苏闻言呆坐在地,不可置信地摇头:“不、你夫君不是姓郑?这手帕分明是……”
“我夫君姓白!”程芮汐激动地解释道,“叫‘川柏’,这条手帕是他从小带在身上的,他说他有一个妹妹、叫‘白苏’、也有这样一条手帕……”
白苏颤抖着拿出自己的手帕,仔细对比两条手帕一模一样的走线制法,逐渐变得泣不成声:“我、我哥……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活着!当年他被郑家所救,改叫‘决明’,郑决明——他就是你哥哥!”
白苏顿时心潮翻涌,本以为那日之后,从此便孤身一人……而今日得知兄长竟也活着!堆积十五年的孤独、惨淡,以及对家人无尽无果的思念,一齐涌上心头,终于,她情难自禁地掩面痛哭起来……
东宫,书房。南星端坐案前,手持奏折却心不在焉。
良久她长叹一声,随手扔下长长的奏折,起身踱至门外。
烦!甚烦!她的伤不过才有起色,御书房就送来一堆奏折……
心烦至极!白苏也有好几日没过来了……
因为沈太医说,她的伤势已大好,所以白苏便不再每日来送药了。
可是难道……就不能当成是对病患的慰问、来探望两眼也不行吗?
烦……嘶~莫非是那日?
白苏匆匆逃离的背影,在她脑海挥之不去,顿时一股懊悔涌上来:唉,明知自己什么都给不了,怎的就……烦死了!
“太子哥哥!”
人未至,声先到。南星掩下烦躁的情绪,微笑着看向大门口。
少女身着浅绿色襦裙冬衣,像是冬日早到的一抹春意。
她一见到南星便雀跃着跑过来,娇小的身躯任意扑在南星身前,仰头看着她,明媚地笑道:“太子哥哥,兰儿好想你啊!”
南星看似不经意地将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实际上心中的不适几乎快要溢出来!
不过,为了避免引起对方的误会,她轻轻把那双微凉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努力扯了扯嘴角:“不是昨日才来过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兰儿已经三个秋天没见太子哥哥啦!”
南星无奈地笑道:“鬼灵精怪!你倒是念得一番好书。”
少女便是和南星定亲的太子妃,郑泽兰。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长得楚楚喜人——没见她之前,南星以为像郑准那般肥硕之人,生出来的女儿怕是也不会太出众的——现在看来,大概她更像母亲吧。
“太子哥哥,你不开心吗?”郑泽兰抬手轻抚南星的眉头,“嫂嫂说,小孩子不要总是皱眉,会变老的。”
变老吗?要是可以的话,苏苏也许就不会嫌我年纪小了……
“呵呵……”南星无奈笑道,“本宫本来就比你大,自然会老的快一些。”
“不可以这样说!太子哥哥才比兰儿大三岁,才不老呢!”
“呵呵……今日你独自过来的吗?怎么不见你嫂嫂?”南星随口问道。
“嫂嫂说有事,要去太医院一趟。”
太医院……南星忽然灵光一现,唇角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兰儿,本宫带你去找嫂嫂,可好?”
“啊?为什么?我才刚来,还没和太子哥哥玩够呢……”郑泽兰失落地嘟囔着。
“嗯……”南星回头看了一眼,指着书案上高高堆起的奏折,故作无奈地说道,“兰儿你看,本宫今日有很多功课要做,所以不能陪你玩,你听话,等过些日子,本宫带你去放风筝,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