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一共接了三场代抢,一次一开,两次二开,总计抢到了两张内场票,到手2052元,其中第一张开出了第二排超小号,那位程诺精挑细选的客户为了表达感谢,还给秋千寄来了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小小一盒,一共九块,说是手工制品不量产,原料都是空运来的,牌子秋千不懂,味道秋千更是分辨不出,她吃过最好吃的巧克力是小时候在村里拜年,果盘里装的金币巧克力,约莫三五毛一块,小卖铺买不到,要去大集上找,被冬日低温冻得硬邦邦,脆生生的,带一点苦味和油脂的香醇,比奶糖要好吃很多。
这样稀罕的东西只有过年才能见到,并不是每家每户都有,每次遇到,秋千都会不好意思地悄悄拿一块揣进口袋,金币包装是锡纸做的,吃不完还能包回去,好好存放着,能吃一整天。
面前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手工产品,据程诺说,应该是出自一些专供熟客的自制小店,不是老客买不到的,华安也有这种专做巧克力的店铺,每周只营业两天,好多黄牛帮忙代排。
买些吃的居然也需要黄牛吗?经过小诺老师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补课,秋千逐渐掌握了这些陌生术语。
“那,像这样一块巧克力,要多少钱?”
她和程诺慢慢熟络起来,知晓面前的女孩有脾气但好哄,见识广博却又坦诚,金钱往往和冒犯、界限,甚至自尊挂钩,在秋千的语境中,这些原本都是“不能打听的事情”,但在程诺这里,一切都可以放在明面上,她有问必答,知无不言,不会突然冒出一句——这你都不知道?
秋千渐渐在她面前放松下来,她慢慢感受到,成为朋友的基础,便是我在你面前可以放松。
程诺嘴角沾着一点融化的巧克力,想了想才答:“不好说,可能三四十一块,也可能更贵,反正这一盒,肯定不低于三百。”
什么!几口就能吃完的东西,要三百块?
早知道刚刚那五秒如此昂贵,自己就应该细嚼慢咽好好品尝个半小时,方才光顾着尝脆不脆了,什么开心果酱松子仁黑松露的味道层次,一丁点也没尝出来,秋千嫌甜,吃完还喝了口水,这会儿更是想回味都无从下手了。
秋千面上无波无澜,心里天崩地裂,程诺吃完一块,还要来拿,她不动声色地合上盖子:“天气热,有点化了,放冰箱冻一会儿吧,等程老师回来一起吃。”
这一整个暑假,她先是在奶茶店上班,又到夜市上做生意,上个月当了三周家教,这个月又赚了两笔代拍费,除去那束昂贵的秋日愿,剩下的钱,秋千精打细算,一分也不敢乱花,如今卡里存款已经超过了一万块,交完大一的学费、住宿费、教材费,应该还能剩下一两个月的生活费。
前两天姚蕾联系她,询问开学后能否继续辅导蓓蓓,每周一次,还是三小时,工资涨到三百块,这样算,她每个月都能有一千多的保底收入,未来的生活费也有了着落。
钱令秋千感到安心,持续增加的数字,让她不必时时刻刻担惊受怕,今天的日子要怎么过?明天的日子又要这么过?她不必再害怕生活会忽然分崩离析,她有钱了,她可以挣钱了,她长大了。
为了感谢程诺带她“入门”,秋千还特意花了一笔“冤枉钱”,在网上买了五十张小卡。
程诺收到后表情精彩纷呈,她说:“谢谢,我很喜欢,但是下次别买了。”
秋千本就不会再买第二次,谁要花钱买一堆纸?
距离开学军训还剩最后一周,她难得的,度过了一段无所事事的日子,她开始学会睡懒觉,起得越来越晚,像是要把过往几年亏欠的睡眠通通补回来,有时程诺都起了,她还睡着,睁眼时日上三竿,程诺坐在一桌子外卖前喊她:“快点拿筷子,吃饭啦。”
秋千包揽了全部家务,洗碗、洗衣服、扫地拖地,和程诺一起看电视,偷偷学习这复杂难搞的电视机究竟如何使用。
程诺即将出发看下一场演唱会,心情大好分享欲暴增,因此每次打开电视,无论综艺还是电影,不过十分钟,通通都会变成自担的MV,分镜、妆造、歌词、概念,在小诺老师口中,每帧每秒都大有深意。
而秋千向来最擅长上课,她听得专注又认真,重点是态度,她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坐,全身上下都是好学生那股子“老师您请讲”的虔诚态度。
小诺老师甚是满意,想方设法又收来一只新的wuliwuli挂到秋千包上,大战过后,她们仍旧是幸福的wuli之家。
秋千真的融入了这里,融入这座温暖的房子,融入程愿和程诺的生活。
她可以看着程愿一边给程诺扎头发一边抱怨:“我说你呢,要是懒得自己扎头发,就去剪掉。”
程诺才不听:“就不,哎呀我自己扎不对称嘛,我强迫症。”
程愿恶狠狠地:“那你小心我哪天趁你睡着,偷偷给你剪了。”
“你敢!”程诺怒了,扭头又要同她“厮打”,却忘记辫子还在程愿手里,一乱动,痛得她嗷嗷直叫。
程愿拍她后脑勺:“老实待着,再动不管你了。”
秋千偷偷看着,看到程愿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孩子气,她渐渐发现,一向稳重得体的程老师偶尔也会有坏心眼,她总要同程诺拌嘴吵架,看她被自己气到炸毛。
“秋千。”帮程诺扎好头发,程愿喊来她,推着她的肩膀到镜子前,“你的头发也长长了,你要剪短吗?还是准备留长?”
秋千之前没想过,她先前一直是短发,好打理,不费洗发水,但现在......似乎也可以留长一些?
程愿一点一点细致地帮她梳理着碎发,指尖滑动,轻柔的、酥麻的触感,像是泉水流过碎石河滩,划过耳后,她触及她的耳垂,有些痒,秋千没有躲。
“哎?”程愿忽然问,“秋千,你知道你脖子后面有个胎记吗?”
知道,但秋千自己没见过,她摇头:“真的吗?”
“真的,是心形的。”程愿的指尖落在她的后颈处,缓慢描摹着那处陌生的颜色,“一点点大,在这里,之前被头发盖住都没发现。”
她同她说话,整个人贴近着,手指缓慢地梳理着她的头发,耳语温热又清晰,呼吸触及耳廓传来痒的感知,秋千吸了吸鼻子,闻到她手腕处、又或是衣服领口,清甜的花果香味在四周弥漫,将她包裹其中,像一个温暖的拥抱。
真好,秋千看着镜中的程愿,除了她的家人,程愿是第一个见过这块隐秘胎记的人,她为此感到——
“留长一点也蛮好看的,你看,这样也很清爽。”许是看出她的摇摆,程愿轻声说着。
秋千喜欢这样的时刻,安静地同程愿讲话的时刻,被她的香水味道拥抱的时刻,任由她推着自己去找程诺的时刻。
“程小诺,你看嘛,是不是很好看,你真不打算剪一剪吗,留那么多年,还不腻啊?”
程诺重复:“才不要!”
“要不我给你剪?不收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