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墨站在车前，对着两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总不能拒绝我了吧？”原墨笑了一声，打开后座的门，“不然你们再回去？”
回去当然是回不去了，都不知道那群狗仔会在那边蹲多久。
程远霭没急着上车，而是偏头看了一眼陆芜。在楼里的时候还好，一出来便没了暖气，陆芜又缩着手轻轻哈气了。
“你不会直接开去你家吧？”陆芜和程远霭对上视线，她又轻轻地别开，朝着原墨走去，“你要是敢开，我可就敢跳啊。”
陆芜轻声地说着，她呼了一口气，还是坐了进去。
原墨笑了笑，说：“我家是什么鬼牢地狱吗？怎么都不愿意去。”
她又回过头来，看向程远霭，笑眯了眼睛：“程老师，你怕吗？一上车，一脚油门，就开到我家去。”
程远霭乜了原墨一眼，低头也坐入车内，淡淡地道：“那我也跳。”
原墨坐上驾驶位，驱动引擎。
“算了吧，我还不想上社会新闻。”
她从后视镜往后投去一道视线，又很快收回，目视前方。
“我把你们放到金山路？”原墨问道，“那边人少，让助理开车到那边就行。”
陆芜点了点头，就要应声。
程远霭却开口道：“麻烦原总送我到芦晟大道。”
原墨挑了挑眉，将方向盘打到底，绕着一旁的立交桥上去。
芦晟大道就在这附近，上立交桥绕一圈，就到了。
程远霭道谢之后打开车门下去，她将口罩扯上去了些，又将冬日毛绒的帽子拽得更下来，将眉眼微微遮挡。
伸手拽围巾的时候，她动作顿了一下，手指一松再一扯，就将围巾摘了下来。
她扔进车内，将车门带上，紧接着头也不回地径直朝着芦晟大道旁的金羽冠楼大酒店的旋转门走去。
《匿名朋友》拍摄第一取景地，梁汭定在了有着一片老城区的梧区，因此海选也在这边进行。
程远霭联系助理，让其明日将车开过来。
脖颈空了暖和的、粗线编制的红白蓝色格子围巾，冷空气袭来，吹得叫人有些受不住。
程远霭抬手微微在脖颈前一抵，加快了脚步朝着酒店大堂走去。
大厅里的人稍有些多，在前台都是办理入住的。这倒也是，梧区此时正是旅游旺季，当地有许多古城古镇，待雪一落，美不胜收。
程远霭朝着一旁电梯走去，在外对旁人的接触总是有些敏感的她，刚一站到电梯门前，就听到了朝她走来的脚步声。
又急又快。
叮——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程远霭迈步要上去，忽的手心一沉，身子也微微倾斜。
她偏头，陆芜双手攥住她的右手，整个人都朝着她的胳膊贴了过来。
程远霭神色微微一顿，脚步不停朝着电梯里走去。
金碧辉煌的电梯的光线格外亮眼，镜面映照着两人的身形。
门关上。陆芜仍然攥着她的手，手掌微微颤着。
陆芜的手很冰，透着一股凉气。她的呼吸贴着她的肩膀，在她的耳后，亦是同样凉的温度。
全身上下，只有她刚刚扔给她的围巾还透着微暖的余温。
陆芜低着头，尽力拽着程远霭这个她唯一相熟的人。
于是程远霭能透过电梯前金黄色镜面的投影，将陆芜的神情看得真真切切。她的低垂着的眼睫像是沾染了霜雪，透着一缕晶莹的白。
单薄的外套，完全罩不住她的体温，她将整张脸都埋到围巾里，扑出耳廓的微红，让人能感受到，只是她的脸颊是捂暖和了。
叮——
电梯门又开了。
程远霭迈步朝着外面走去，一步两步……很快在她的房间前停住了脚步。
她还没来得及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程远霭，你让我找的人……”任钟一把将门打开，眨眼，愣了一下，又将门关上了。
“见鬼了？”任钟望着关上的房门，眼底不是疑惑，而是讶异。
陆芜轻轻松开了她的手，往后挪了一小步。
程远霭抬手，轻叩房门。
“任钟。”
啪一声，门又打开了。
任钟望着程远霭表情严肃，语气也比以往更加低沉：“程远霭。”
程远霭抬手，将任钟往后稍了稍。她迈步要朝里走，陆芜又跟了上来，一声不吭，一言不发，就双手抓住她的右手。
“拿个厚一点的外套。”程远霭任由陆芜抓着她的手，她走进房间，将门拉上。
任钟站在门口，眼神诡异地多看了几眼。
“被狗仔蹲了？”任钟问了一句，她小跑几步，跑进里面的房间，拿了一张毛毯出来。
房间里的暖气很足，但对于陆芜这样冻了好一会儿的人来说，还是忍不住哆嗦一下。
程远霭轻轻地将手抽出，眸光朝着沙发望去一眼，陆芜受到讯号，裹着毛毯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她走到一旁，翻了翻任钟坐过的地方，将一个暖手宝扔给了陆芜。
程远霭将外套脱下，挂在一旁的挂衣架上。
她一个跨步走过去，顺势在陆芜旁边坐下。
任钟也走了过来，团着矮凳挪到了另一边，茶几上的各种文件资料，连带着电脑一起，都被她转了个方向。
三人一起沉默，任钟装模作样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抬眸轻瞥了一眼，果断合上电脑，将桌上的资料抓在一起。
“咳，我有事得出门一趟。”任钟站起来，往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对了，我找是找到了，你想约个什么时间，晚点发消息跟我说。”
任钟敲了敲怀里的电脑，说：“我得堵个措手不及。”
程远霭微点下颌：“好，注意安全。”
任钟深吸一口气，忍住了冲过去给程远霭一个肘击的冲动，抱着电脑气势汹汹地走了出去。
……
“……你不问我吗？”陆芜总算开口了，她的嗓音不再透着冰冷的颤意，呼出的气息也不再冰凉。
反倒是捂得有些热了。
陆芜轻轻拽了一下围巾，拽得松散开，闷热的空气朝四周散开，陆芜抬起手，贴在脸颊上暖了暖。
程远霭靠在沙发的靠枕上，翻动着手里的杂志。
可她根本没有看进去，十次翻书页，有八次都在用余光偷偷瞧着陆芜。陆芜不说话，她也同样的沉默。
此时闻言，她默了默，放下手里的杂志，看向陆芜，认真地问：“你为什么来这里。”
陆芜：“参加海选。”
程远霭：“……”
程远霭站起身，撂下一句话：“休息够了，自己找身衣裳，早点回去。”
她说完，一个跨步出去，就要朝着房间走去。
陆芜一个跳兔跃起，一溜滑到程远霭身旁，双手都在用力，抱住程远霭的胳膊。
“等等一下！”陆芜扑哧一声笑出声，拽着程远霭的胳膊晃了晃，“我不开玩笑了，我认真说，真的认真说。”
程远霭被拽得胳膊一沉，袖口也被拽出一截，她微微皱眉，勾着手臂向上拽了一下。
“站好。”程远霭淡淡地说。
陆芜团了团身上的毛毯，松了手退到一旁站好。
“我能先问一个问题吗？”陆芜脸上洋溢着笑意，身上暖和起来了，她精神气好像也跟着暖和了。
程远霭没应声，抬腿朝着房间走去。近一天的海选，让她感觉有些疲惫了。
陆芜想要跟上去，但身上的毛毯此时又变成了累赘。于是她只好将裹在身上的毛毯取下，披着程远霭给她的毛巾，没有丝毫回避的念头，就这样跟了进去。
“远霭，你要休息了吗？”陆芜跟在后面，脚步轻快，“那你要不要……”
程远霭停住，转头看向差一点撞到她身上的陆芜。
“你回不回去。”
陆芜瞪大了眼睛，脑海里的想法脱口而出：“你怎么又赶我走……”
情到深处，她的表情也带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仿佛下一秒，程远霭说出肯定的话，她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地砸下来。
“……”程远霭静止了。
陆芜撇着唇，秀气的眉头微微蹙着，她双手向前伸来，小心翼翼地攥住程远霭的袖口。温热的手指偶尔触碰她的腕骨。
磨磨又蹭蹭，如蜻蜓点水，却又叫人思之更深。
“我来，找你的。”陆芜抿着唇，嗓音也低低的，不如往日那般张扬。
害怕程远霭没有听到一般，她微微抬眸，认真地看向程远霭的眼睛，沉着嗓音又说了一遍。
“远霭，我在这里，是因为我是来找你的。”
情真意切，眼神是真的，表情是真的，语气也真。就连拽着她衣袖的手也轻轻地晃了一下，像是说出这样的话，有些羞赧。
程远霭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点动作。
她抬手挣掉陆芜的手，又落下，反扣住她的手腕。
程远霭的眼眸轻颤，眸中黑色的阴影被低垂的眼眸扩散得更深。如一潭幽深宁静的黑水洼，叫人生了害怕逃离的胆怯。
陆芜的手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向后挣。程远霭便笑起来，眉间却微微蹙着，笑得难看。下一刻她松开了陆芜的手。
“姐姐。”
“别来骗我了。”